语言与思维

语言与思维

大概从大二开始,我就对“语言会深刻的影响人的思维方式”这一论调深信不疑,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来自于一个更老的问题,“我们思考的时候,到底是不是用语言进行思考的”。

可能第二个问题比较难以理解,我们用一系列问题来描述一下它:

语言是思维的前提吗?没有语言是否就不会思维?
思维是如何进行的?是必须要依赖语言的吗?哪怕不是自然语言,而是一种“思维语言”?
不会语言的人类是否不能思维?没有语言的动物是否不能思维?
中国人是否就是用中文思维?英国人是否就是用英文思维?思维是使用当地方言还是标准语?

相信我们活了这么多年,每个人都曾或多或少的考虑过这些问题。我也不例外,在上大学之前,我有一个比较可笑的认识。我觉得,如果我们思考的时候要把思考的东西用语言过一遍,那么思考的速度就会变慢;如果我们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没有觉得思维在脑海中用语言呈现了一遍,而是一种感觉,那么思考的速度就会比较快。上大学之后我也曾进一步想搞明白这些问题,我在想问题的时候会有意的感受脑海中思维的过程,遗憾的是我发现大多数时候这些过程是在大脑中以语言的方式进行的,实话说当时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还有点沮丧。

如果说思维的过程很多时候是依赖语言的,这很明显会引出新的问题,也就是上面的第四行问题衍生出来的,不同国家的人会用不同的语言思考,那么是不是语言会对人的思维方式影响非常大?我有过一个想法,我相信这个想法大家都应该有过,我认为很多人英语学不好的原因是因为思维中始终是用汉语思考再经过转换变成英语,而不是直接在脑海中用英语思考。

对这些问题的长时间关注最近有了一个小的成果,在知乎与一些其它网站收集到了不少资料。其中有一个我很感兴趣的例子(可能是知乎看到的?后来找不到了),说在一个小地方,当地人的方言里没有“左”“右”这样的词汇,对于物体的位置描述是基于东西南北的,比如你的手机在杯子的北边的东边(大体就那意思),他们发现把这些人不管带到什么地方,他们都可以非常准确的辨别东西南北,这被作为语言影响思维的一个例子。(个人感觉这个例子并不是特别适合,说不定只是习惯了罢了)

另外有一个沃尔夫假说,简直跟我的想象一模一样:

沃尔夫假说(Sapir–Whorf hypothesis),又称为语言相对论(linguistic relativity)。

The principle of linguistic relativity holds that the structure of a language affects the ways in which its respective speakers conceptualize their world, i.e. their world view, or otherwise influences their cognitive processes. Wiki:
Linguistic relativity

即在不同文化下,不同语言所具有的结构、意义和使用等方面的差异,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使用者的思维方式。
沃尔夫假说_百度百科

 

另外还收集了不少资料放在这里,看看也是挺有意思的。越往下越进入形而上的领域,看看就罢了。

 

「语言用不同的方式对现实进行范畴划分」(Wilhelm von Humboldt),从而影响我们对世界的认知。
举例:

Among Whorf’s best-known examples of linguistic relativity are instances where an indigenous language has several terms for a concept that is only described with one word in English and other European languages. One of Whorf’s examples of this phenomenon was the supposedly large number of words for ‘snow’ in the Inuit language, an example which some have later contested as a misrepresentation.[29] Another of Whorf’s examples are the Hopi language words for water, one indicating drinking water in a container and another indicating a natural body of water.

其中提到的一个著名例子是爱斯基摩语中存在的大量表示不同的「雪」的词汇,一个使用爱斯基摩语的人(即使他不生于冰天雪地)在看到雪时产生的认知比我们要更加丰富和复杂。虽然这个例子有争议,但这在不同语言之间显然是个常见现象。
又例如:

霍披语(hopi)的语法要求对客观存在的万物做有生命和无生命范畴的划分。该语言区分名词和动词的依据是延续时间的长短。瞬间现象如闪电、流星、喷烟、脉动等因其延时短只能是动词,而云和暴雨因其延时略长则已进入名词序列的下限。

强调「事物」和强调「过程」的语言,对于人对世界性质的认识也可能有不同影响。

 

罗素认为语言中的形式词汇与客观事物是一一对应的

维特根斯坦认为语言是人们的一种通用共识,一个人学会一种语言那么他必须学会该语言社会的共识,并将它作为基础理念,所以必然是有关系。

 

文化、语言、思维三者关系问题是语言学,特别是社会语言学以及认知科学(如Lamb的神经认知语言学或心理语言学)永恒话题,它们之间的关系无法用谁决定谁来“粗暴式”定性。之所以说永恒,其原因有:1)社会语言学视角:最常见的理论层面有Sapir-Whorf假说,有两个版本(即“决定论”和“相对论”),假说缘起于爱斯基摩人对“雪”这个词汇的各种不同表达。在此仅举一例,语法类属(grammatical gender)倒是可以影响人们对于事物的认知。如“桥(bridge)”在西班牙语中是阳性名词,而在德语中是阴性名词,实验要求西-英和德-英双语者对“桥”进行描述,事后发现,西-英双语者更倾向于用strong、sturdy等修饰男性的词汇,而德-英双语者则常用beautiful、pretty等词汇,即从侧面佐证萨氏假说“相对论”部分的合理性。2)心理语言学学视角:更多地从行为实验范式来进行对双语者心理词汇映射(mapping)强度进行探索。常见的有启动(priming)类(蒋楠,2006)、词汇联想(参见Swansea大学退休的Meara教授团队相关研究),此类范式主要从反应时(RT)和正确率(ACC)方面来做。回到三者关系上,目前多数研究表明,L2提取过程中会伴随L1自主性激活,也算是语言(尤其是L1)影响思维活动的一种表现吧。3)Rice大学Lamb的神经认知语言学有别于Lakoff派的认知语言学,Lakoff学派是从乔氏“生成语法(generative grammar)”阵营分拨开来的,主打隐喻(metaphor)研究。那么,神经认知语言学又是怎么做的呢?其借助神经电生理手段(ERP、眼动类、fMRI等)来探讨语言的实时加工过程(online processes),有兴趣的读者可以阅读Rayner(1998)、王慧莉,刘文宇(2012)、Zhang(2013a, b)等关于双语问题的探讨。总之,语言、思维、文化的探究虽纷繁复杂,却又不是不可“操纵”,让我们拭目以待(via sina weibo @RayLee-AHboy)。

 

对于语言与思维的关系,学术界有三种说法,一是语言决定论,认为语言决定思维;二是思维决定论,认为思维带动语言;三是认为两者互相依托。其实三者不必争,都认为语言和思维紧密结合

对于人类来说,母语之所以影响深远,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我们在最初了解与思考这个世界时就是用的母语。这儿有一个栗子可以说明母语(语言)对于人类如何思考的影响之巨大。事实上,我们在思考问题时,无论是理性的还是感性的,都是离不开语言的。因此就算是英语讲得再流利的中国人,在计算7×7这种简单的运算时,他/她的心里想的也是“七七四十九”这个他/她从小就会背的中文乘法表。
但是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有些人会出国,这时候就必须用非母语了。事实上,当用非母语学习到了新的知识后,我们对于这些新的方面的思考也会是用这种语言的。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栗子就是“萌”这个很流行的词,一开始是日语,但由于日漫之类的传播,我们在想表达“萌”这个概念时不会用中文的“可爱”,而是用“萌”。另外,“萌”这个字在中国出现频率最高的地方也就是关于日漫的时候。

好了,说完了语言对于我们思想、思考的不可替代的作用,我们再来谈谈我们该如何看待以及利用语言。我们应该意识到了语言的作用不仅仅只是可以让我们与异国人的交流更加方便,许多时候语言的作用是帮助我们更好的思考问题。
我这里主要就讲一下语言对于思维的帮助。
如果思考本身是一片散乱的杂物,那么语言就是将其归类后放入其中的小包(下定义并创造新词)。这样当下一次我们思考要“用”小包里的物品时,我们并不需要再对小包里的物品进行一次思考或回想上一次的思考过程,我们只需要回想这个小包本身就可以了。
像这样,通过语言,我们可以高效的将“流动的”思考变成“固定的”知识。这样人类学习新知识以及进行新的发明创新的效率也就可以提高很多(站在前人肩膀上)。比如我们高中学过的正余弦定理,很多能够熟练运用正余弦定理的童鞋其实并不知道正余弦定理是怎么得来的。事实上,大部分人确实是不需要知道正余弦定理的推导过程,因为大部分人掌握正余弦定理的目的就是运用(计算、应试),这样效率就可以提高很多。
对于文科来说,下定义有时是比较麻烦的事。因为文科许多时候不像理科这样非黑即白,比如魔幻现实主义文学,你能明确的说莫言的作品是这一流派的吗?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它既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但他们并没有对错之分。我之所以要提到这一点,是因为对于文科来说,这个非常容易让我们陷入思维误区。
语言上下定义对于思考的另一个重要性体现在创新上。就像莱布尼茨(详情看这篇文章),其实我们在自己探索时,也是可以下定义并“发明”新词的,看过TBBT的童鞋应该知道谢耳朵很喜欢这样干。当然,这样做的目的只是拓宽、方便思维与思考,如果是像现在许多的教授用来发论文充数,那就是非常恶心的了。说到这,我又想起来以前上学时,总是有丧心病狂的出卷老师玩文字游戏来卡我们的分数,这样也是有点本末倒置不符合语言与思维关系的本质了。(那时候我总会为自己的粗心懊悔,但现在想来,真的是应试教育害人不浅啊)

最后还是总结一下,母语确实是对人的思维方式有一定的影响,但是科学界对于这样的问题还是没有定论。社会学,心理学,语言学等,都对这个问题有所涉猎。过深的讨论会使这个问题更加的形而上,非常有意思。

生活中不经意的一个小问题,引出了一大片哲学的思考。但这就是生活的常态,当第一个人类仰望星空而入神的时候,就已经离科学出现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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